Wednesday, September 23, 2015

〈Monkeying around in America〉 有時候,想念我的鄰居


在我們搬進現在的社區幾個月後,樓下麥帥家的斜對面也搬進一戶新鄰居。因為我每天都帶著波犬至少出門兩次,所以不可避免的也遇過那個新鄰居幾次。新鄰居是一個穿吊帶褲戴眼鏡白髮蒼蒼的老阿公,進出時常拄著一根拐杖,整個形象就很像電影 Up 裡面的阿公主角。有一次跟波犬散完步回家,發現麥帥正跟那位阿公在門口聊天,我不動聲色悄悄上樓深怕打擾了兩位老人家的 men’s talk。幾天後麥帥問我們是否見過新搬來的鄰居,我們才知道原來名叫掐哩 Charlie 的老阿公跟麥帥一樣都是退伍軍人(難怪你們那天聊那麼盡興!)、高齡已經 92 歲(祝壽時絕對不能說長命百歲,起碼要說呷百二)比麥帥還虛長幾歲呢。

如果遇到掐哩一直都是見面點個頭就閃人,直到某天早上跟波犬回家時正好遇到掐哩要出門,看起來應該是他兒子在門口車上等他。制式化說哈囉假裝沒聽到波犬興奮的狂吠以後準備要上樓,掐哩卻把我叫住。

我戰戰兢兢:嗯,您好(汗涔涔擔心是不是波犬太吵掐哩阿公不高興)

掐哩: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?

我:當然可以!(完蛋了,該不會是要抱怨我家這隻傻狗吧?!)

掐哩:請你不要覺得被冒犯、問你這個問題也不是有什麼特別意思、絕對也不是要探你隱私⋯⋯

我:請、請(到底是什麼問題啦 Orz )

掐哩:請問你是一個人住嗎?

我整個鬆一口氣差點笑出來,這什麼問題啊:不是喔,哈哈

掐哩居然也鬆一口氣:那就好。因為我時常看你一個人帶隻狗狗出入,很擔心要是你一個人獨居的話會有點危險,要是你家裡還有別人那就太好了!

我突然有點感動:謝謝你,不要擔心,我不是一個人住啦


掐哩表示心安以後慢步離去,我帶著波犬上樓不知怎麼著覺得雖然只是鄰居但好溫暖啊!


一個多禮拜以後,跟波犬正在家裡玩耍,突然敲門聲響起。那個時間點都已經不是郵差或 UPS 先生會來的時候,親愛的他下班回家也會自己用鑰匙開門,有點困惑開門發現~~是掐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~~
我嚇了好大一跳,掐哩雖然看起來很健朗但畢竟高齡已經 90 以上,走路也都需要依賴拐杖,平常他都在他住家範圍活動而已,今天居然爬上二樓也太辛苦了吧!!!!

我:怎麼了嗎?(氣喘吁吁的掐哩讓我好擔心啊~)

掐哩:喔,抱歉嚇到你嗎?(遞給我他手上的東西)這是你家的郵件喔!
我伸手接過信瞥了一眼。

掐哩:抱歉我一開始從信箱拿到的時候沒發現是你的,回家拆信拆到一半才發現不是我的信件。我保證沒有打開看!

我:沒關係沒關係!

掐哩:我看是銀行寄來的信,怕是很重要的文件,所以趕快拿來給你。

我都快激動落淚了,其實那只是銀行信用卡廣告信,但握在手上的這一刻感覺比強尼戴普寄給我的情書還貴重:真是太謝謝你了!還特地讓你跑一趟,真的很不好意思!

掐哩:拆了一點點真對不起⋯⋯這信很重要吧?

我:嗯!謝謝你拿來!打開一點點沒關係的!

掐哩再度鬆一口氣笑了:那就好。不用客氣喔!


掐哩就是這樣一個老阿公。雖然我沒有像跟麥帥互動那樣頻繁的跟掐哩往來,之後幾次遇到也都只是淡淡打個招呼,但我知道掐哩是一個很溫暖的人。


今年五月出門發現掐哩的兒子跟一些人在搬傢俱進進出出,回家以後我跟親愛的他說:樓下的吊帶褲阿公掐哩好像要搬家耶

親愛的他:嗯

我想想覺得有點不對勁:會不會是掐哩怎麼了啊?住院了?

親愛的他:嗯⋯⋯年紀那麼大了⋯⋯

我連忙叫親愛的他閉嘴,但幾個禮拜以後麥帥證實了我的憂慮。






麥帥:你們認識對門的掐哩嗎?

親愛的他點點頭。

麥帥接著說:掐哩他往生了喔,大我四歲,看來我也差不多了。

不不不不,麥帥請不要這樣說啊!!!!!!!!!你起碼還會呷百二的!!!!!!!!
就說不想和老人家當朋友嘛(大哭)


我沒有機會跟掐哩的兒子說他的爸爸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,關心素昧平生的我的安危,怕我錯失重要信件還花好多力氣跟時間爬上二樓敲我們家的門,雖然沒有機會深入認識他,也不確定他是不是認識我,但我記得他喔!一直都會記得他,想起他離開眼眶也會濕濕的。

所以,幾個月後我特別寫這篇文章,紀念只有幾面之緣但帶給我無比溫暖的鄰居,Charlie 掐哩。